回乡见闻
我的家乡在浙江东阳,一个被木雕刻进历史、被横店带入光影的地方。今年春节回乡,我徜徉在大街小巷,想看看这些年时间在这片土地上究竟留下了什么。
我发现,时间在这里有两种刻法。
老陈是我家隔壁的木雕师傅,十七岁开始学艺,至今四十六年了。除夕那天下午,我去他家,他正对着一块樟木沉思。木头上画着线稿,是一幅《百鸟朝凤》,才起了个头。我问他在想什么,他说:“这一刀下去,错了就错了,木头不会原谅你。”
这是时间的第一种刻法——用刻刀,一笔一笔刻在木头上。慢,精确,不可逆。
老陈年轻时带过二十多个徒弟,后来只剩两个。“都去横店跑群演了。学木雕三年出不了师,五年挣不到钱,年轻人坐不住。”他没有抱怨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年轻人——最小的徒弟,在横店跑了三年龙套,前年冬天回来,重新拿起了刻刀。
老陈问他为什么回来。年轻人挠挠头,说:“跑三年群演,演过店小二,演过路人甲,演过街上的百姓,跑来跑去就是个背景板。学木雕不一样,今天刻不好,明天就能好一点;明天好一点,后天就能再好一点。一步一步,学到的都是自己的。”老陈听完,没说话,把刻刀递给他。
“以前过年,村道上送礼跑关系的车子来来往往。这几年路上清静了,村务公开栏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。”老陈看着窗外,“大家心里踏实了,就有更多人愿意回来学手艺了”。是啊,群众对正风肃纪的感受,往往不在宏大的叙事里,而在这最朴素的变化中。
正月初三,我去了横店。
明清宫苑门口,等着接活的群演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。我跟一个叫小武的年轻人聊了几句。
他是江西人,来横店五年。他说,以前来横店,第一件事是找“头”——那些手里有资源的群头,请他们吃顿饭、送条烟,争取能给安排个有词的角色。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他掏出手机给我看,“有APP了,剧组直接发通告,明码标价”。他说,现在剧组盒饭标准也统一了,群演权益有保障。
这是时间的第二种刻法——用政策、用规矩、用看不见的手,一笔一笔刻在清风里,刻在人心上,刻在社会肌理里。
小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然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但我知道,这背后是多年来正风反腐的成果。“破潜规则,立明规矩”。
回家的路上,我想,这两种刻法其实是一回事。一种是刻在木头上,要的是匠心、是定力、是“下刀无法更改”的敬畏。一种是刻在人心里,要的是规矩、是公平、是“心里踏实了”的安稳。
老陈说,木头不会原谅下错刀的人。而我们所从事的纪检监察工作,又何尝不是如此——对外,要的是公道人心;对内,要的是自省自律。打铁必须自身硬,这把刀,首先得对准自己。
节后回到单位,同事问我家乡有什么变化。我想了想,说不上来有什么大变化,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学手艺的徒弟回来了,横店的APP上线了,老陈手腕上的木珠被岁月磨得越来越亮……
(作者单位:浙江省纪委监委驻省委办公厅纪检监察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