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民兴利 廉洁自持
元代郭郁的人生轨迹
元代,许多读书人选择为吏,进而由吏员出职为官。在这一群体中不乏“儒吏兼通”的循吏,一方面精通行政实务,另一方面能坚持儒家修身正己、廉洁奉公的道德要求,郭郁即是其中代表。他由江淮行枢密院令史起家,屡迁至正三品的福建等处都转运盐使,《新元史》称赞他“廉洁自持,不可干以私,所至有声”。郭郁何以获得这一评价?让我们一起走进历史,从他的人生轨迹中寻求答案。
担任吏员,眼光精准发现问题
郭郁(约1259—?),字文卿,号复斋,祖籍为汴梁封丘(今河南开封),金末为躲避战乱,举家迁居大名(今属河北)。他自幼聪颖,六岁开始读书,每日记诵数千言,从而博通经史。郭郁少时曾师从侯克中学《易》,侯克中是元代戏曲家,对《易》很有研究,曾著《大易通义》一书。师从侯克中奠定了郭郁“读书人”的底色,也影响了他后来的施政风格。
郭郁十九岁时以“儒雅”被征辟为江淮行枢密院令史,开始长达二十年的吏职生涯。元贞元年(1295),郭郁任河南省掾,因才能卓越被荐为本省幕官,后又被擢为中书省掾。大德九年(1305),郭郁任宣徽院都事,由吏员入流,此后转任江浙行省都事。
在任职吏员和幕官期间,郭郁精明廉敏,展现出过人的“吏能”。任中书省掾时,郭郁审核发现大都水闸修造工程的预算存在虚报的情况,料钱、工钱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,他建议删减预算,节省官费一千三百锭。成宗驾至缙山(在今北京延庆)时,有奸人冒领行营草料,郭郁受命处理此事,不出三日就使奸人服法。事后,他就如何杜绝冒领之弊,向行省长官提出可行的建议,可见他的眼中不是只有个案,能够举一反三,针对一类常见的问题提出系统的解决办法。
宣徽院有为宫廷采购羊马等物资的职责。任宣徽院都事时,郭郁发现本院每年采购食用羊多虚报数额,他不惜得罪上司,坚持按实价购买,不仅多买了三千只羊,还节省钞三千多锭。任江浙行省都事时,郭郁清查荒芜田地,增加粮税四万余石,租钞一千余锭。
尤为难得的是,身处吏职的郭郁并不仅仅关注簿书期会,还十分体恤民情。缙山发生饥荒和瘟疫,郭郁奏请拨钞三百锭予以赈济,还用自己的俸禄买药,命医者前往救治,有三千多人因此得救。大德九年,朝廷从地方征发一万余名士卒以充实卫帅府,限期九月到达都城。郭郁体恤士卒艰辛,便向朝廷建议允许他们先返家打理农务,整修武器装备,再赴都城,以期达到“军资精锐,士马肃给”的效果。当朝廷欲收民间铜器以推行至大元宝时,郭郁向大臣禀告:“广济库藏旧钱数百万,例许使用,止拘废铜足矣,何必毁已成之器。”这一建议被采纳后,上下称便。
主政一方,勇于革弊造福百姓
皇庆元年(1312),郭郁出任浮梁(在今江西景德镇)知州,开始主政一方。在此之后,他任职高邮、庆元(今浙江宁波),又一任宪司、两任盐漕,所至之处皆政声斐然。
郭郁在地方治理上,秉持“先德后刑”的理念,十分注重崇儒兴学,以期民众“迁善远罪”。在浮梁,郭郁一到任就修缮州学,并将清查出的隐瞒漏报田地二百余亩充为州学的办学经费,向生员提供膳食津贴,扩招学生一百余人,请熟读儒家经典的老师教授学生。郭郁处理完政务后,经常率领属下官吏到学校讲堂和学生们一起诵读经书,奖励成绩优异者,以激励后进。
升任庆元路总管后,郭郁同样是首先修建学宫,考查生徒课业,裁汰滥竽充数者,用节省下来的经费资助贫病士人。郭郁有时甚至亲自教授生徒如何读《易》。真德秀是南宋理学名臣,所著《大学衍义》对后世影响深远,郭郁上书建议将真德秀从祀宣圣庙。
郭郁这些做法受到儒士的推崇,《昌江百咏诗》中称颂他:“下车先政辟儒宫,不但张夸栋宇雄。次第更徭加勉励,吾身亲见汉文翁。”他们在诗中将郭郁比作西汉时期在蜀地大兴教化的文翁。
当时江南地区普遍存在财产与赋役不相符的情况,给民众造成很大负担。郭郁将民户按财产多寡分为上、中、下三等,以此作为承担赋役的标准,那些用假名、挂靠等方式逃避赋役的人无处藏身,通过不法手段转移产权或税额的部分也清查归位。官田税重,致使大量民户逃亡,郭郁允许他们将税额折成较轻便的物品缴纳,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民众困苦的状况。对酒醋茶课等专项税课,因其困扰百姓,郭郁采取均摊之法。
郭郁不仅发展生产,改善民生,更敢于破除陋习。他鼓励农民开垦荒田,种植桑树、果树,赠送酒肉给乡里父老以分享丰收的喜悦。任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佥事时,吉安、赣州等地发生饥荒,他积极赈灾,救活数十万人,并罢黜贪官污吏。为改变南康人生病时尚巫事鬼的陋俗,郭郁率先捐俸重修三皇庙,三皇庙祭祀的是尝百草的神农氏,他希望由此引导百姓相信医学。夏季瘟疫流行,有数千人经过医治免于死亡,可见郭郁除旧俗、立新风取得了显著成效。
郭郁在盐政领域的改革尤其能体现其廉洁奉公的精神。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事时,郭郁建议减少盐税额度五万锭以宽待盐户,并为十七户被定为私盐贩的人家平反昭雪。升任福建等处都转运使后,面对盐法积弊已久、百姓不堪其苦的局面,郭郁提出:“水不清者,宜澄其源。”他先是召集下属官员,告诫他们不得刻剥盐户。随后禀告行省和中枢机构,裁减冗滥官吏一百余人,请求颁发分司印信,革除私盐侵占百姓之弊。此前,盐户被强制要求每年提前缴纳下一年度的定额盐税及额外增派,而采盐本钱从不预付,这给盐户带来了沉重的负担。郭郁对此痛心地说:“不纾民力,困虐是图,非徒无益也。”他废除了提前征缴、额外增派、附加损耗等扰民弊政,并派人深入每家每户宣讲政策。针对盐徒犯法往往牵连平民的问题,郭郁审理案件时只惩处犯事的人家,及时依法判决,不额外增加一人,做到“狱无冤滞”。
郭郁兴利除弊,百姓竞相歌颂,称赞他“洞察民情亲整肃,奸邪雄猾总魂消”“随时断遣无留狱,尽伏清廉法令伸”。在郭郁的努力下,盐税收入在定额之外还增加了二万二千四百锭。
崇儒重文,清白家风方能致远
郭郁的廉洁品行源于良好的家风熏陶。其父郭天祐,字祐之,虽无显要官职,却以严谨治家、教子有方而闻名。即使郭郁身居要职,父亲仍时刻叮嘱他、监督他,曾言:“吾儿幸窃禄位,不敢以自喜。其所行事,未尝不察其指要,而足以垂后者,亦将以示吾子若孙。”这番话体现了郭家重视官德、不慕虚荣,也是对郭郁的勉励,他的所作所为,家人都看在眼里,有善政美德,家人将予以传承。
郭郁在浮梁任职时,曾接父亲前往奉养。父亲见到郭郁兴建学宫,设立乡校,扩招生徒,欣慰地预言:“知余后裔之必有以儒术显者矣。”这不仅是父亲对儿子政绩的肯定,更是郭家重视教育、以儒传家的体现。当郭郁父亲过七十大寿时,不少文人为其作祝寿诗,称赞“积庆子为贤太守,稀年人羡老仙翁”“州家美政报翁知,胜于放鸽献生鹿”。这些诗作既表达了对其父长寿的祝福,也是对郭郁为官政绩的赞誉。
郭郁生活节俭,用历年积攒下的俸禄购买田地用来奉养父母、资助诸弟。父亲留有“诸子莫夺”的遗训,兄弟之间亦相互约定不争夺田产。其后郭郁将田地设立为义田,用来资助族人婚嫁丧葬,修葺祖茔。在郭郁看来,“凡我兄弟,皆大人之遗体;后有儿女,皆郭氏之子孙”。这种家族团结的意识,是郭家忠厚家风的生动体现。
郭郁赢得了当时文人儒士的高度赞誉,福州路儒学教授徐东曾为其撰写行状,福州路的儒士们更联名向御史台保举他,这些文献被编为《运使复斋郭公言行录》。另有三百余篇(首)颂扬郭郁政绩的诗文,被编为《编类运使复斋郭公敏行录》。这两部文献是我们今天了解郭郁的重要史料。
值得一提的是,元代由于长期停废科举,儒士多选择由吏职出仕,因此元代吏学发达,诞生了《吏学指南》等著作。徐元瑞编纂的《吏学指南》是一部为初任吏职者撰写的书籍,通过对吏学术语的简要解释,教以为吏之道。
《吏学指南》卷一论吏员之才能时,开列以下六条,“行遣熟娴,语言辨利,通习条法,晓解儒书,算法精明,字画端正”,论吏员之行止时,开列以下九条,“孝事父母,友于兄弟,勤谨,廉洁,谦让,循良,笃实,慎默,不犯赃滥”。可见一位称职的吏员不仅要熟稔钱粮讼狱等各项事务,而且应具有良好的道德操守。
(作者单位:华中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)